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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灾难报道的民生视角 以广州特大暴雨为例

评论

  作者:李宜航 郑杰

  灾难事件具有突发性、破坏性、复杂性和冲击性等特点,历来是媒体高度关注的新闻题材。而发生在中心城市的灾难事件,更因人口稠密、建筑地形复杂、社会活动频繁、政府职能交错等特性,对市民生命财产的损害、对社会公共事务的打击更大,对报道数量、质量要求也更高。

  《新快报》作为都市媒体,报道整体思路更多置于民生视角下,以“关注动态,体察民生,侧重服务,兼顾问责和善后”为主。本文以今年5月一场特大暴雨为例,从五个方面进行阐释、梳理。

  事件原委:一场“不可能”的暴雨

  2010年5月7日。广州下了一场“不可能的暴雨”。一夜之间,广州几成水城!

  凌晨三四点,广州市首次发布2010年全市性暴雨红色预警信号。

  后据广州市气象台介绍,“此次降雨过程雨量大、雨强大、范围广,破了三个历史记录,属于‘百年一遇’的大暴雨”。

  这场暴雨导致的灾难性后果官方描述如下:“广州市7人死亡,其中天河区3人、白云区3人、花都区1人;全市受浸严重,部分地区低洼地、危房群众受困,安全受到威胁;中心城区多处出现严重内涝险情,全市共发生内涝点118个;全市共有935人受灾,87个镇(街)受淹,38间房屋倒塌,53679亩农田受浸。”

  《新快报》对这次特大暴雨的报道,全部以民生视角切入、递进式体现,宏观关注整座城市的动态与微观体察社区及市民的生存状态相结合,应对与探因相结合,整组报道逻辑明晰,尽量满足都市受众阅读需求。

  报道经过:民生视角下“不一样”的灾难

  《新快报》的“暴雨成灾”报道主要围绕五个方面进行:

  —还原灾难现场,告知公众灾难对其生活和利益的影响;

  特大暴雨袭击广州几分钟后,《新快报》突发部主任在睡梦中被接连不断的报料电话唤醒。

  10分钟后,《新快报》第一批4名记者冒着大暴雨,在电闪雷鸣之下走出家门,分赴广州各个水浸黑点,采写凌晨第一现场,图文并茂地捕捉到了很多鲜活场景,如凌晨时,岗顶地区一片泽国,鲤鱼甚至游到了大街上。

  第二天《新快报》的报道分为“灾情、现场、影响、应对、探因、省内灾情、全国情况”等,共用14版,生动呈现了暴雨袭城第一天整座城市的面貌:

  “灾情”2个版,跨版操作,《罕见暴雨城区内涝塌房塌路七人丧生》突出动态,通过现场大图片展现冲击力,同时作为14个版的统领板块做了内版的内容导读;

  “现场”4个版,针对本次暴雨最新特点,安排记者贴身跟进,包括《地下车库没顶全省车损逾亿》《暨大男生宿舍水深及膝》及《凌晨垒沙包 杨箕地铁站没事》。

  “影响”3个版,《部分旅客情绪失控打人砸物欲拦飞机》采访的是出城通道受阻,《三成干道大瘫痪 满城尽见车趴窝》报道的是城内交通堵塞,《33层金穗大厦断水电住户无奈住旅馆》,是灾难中典型个体的表现。

  “应对”1个版,主要是质疑《暴雨下一小时才发红色预警》,导致很多市民无法及时防范,给生活造成不便。

  “探因”1个版,屡次暴雨,为何本次影响最大?《暴雨破多个纪录三个历史罕见同时出现》解答读者疑问。

  随后,因为全国以及广东同时出现暴雨灾情,广东灾情处理2个版,全国灾情做1个版。使得整组报道完整可读。

  —注重公众反馈,探讨公众普遍关注的社会议题;

  灾难报道不能仅停留在浅层次罗列灾情、展示伤痛或者颂扬救援等固有模式上,对灾难引起的连串社会议题,必须深度挖掘。暴雨倾城,紧随而来的一系列民生和社会议题被摆上台面。

  5月7日凌晨4点半,民生部主任被叫醒处理此类问题。上午7时,第二波记者启动,重点关注涉及民生的各类影响。

  采访后发现,这场暴雨导致公交延迟发车;地铁部分停运;白云机场众航班延误,并由此引发乘客闹事,打人砸物甚至冲进停机坪里欲拦飞机;白云山40多处塌方;暨大校园水浸……

  上午9时,涉及暴雨的采访在整个采访中心大规模启动,突发、民生、时政三个部门的记者,分头行动,除了关注灾情、现场、影响之外,对灾害引起的连串社会问题进一步跟进调查。

  上千车辆被淹是这次特大暴雨一个显著特点,不仅受害车主对理赔问题极为关心,也是几十万车主普遍关注的话题。《新快报》当日立即派记者联系保险公司,独家获得的数据是车辆损害金额上亿。此后,围绕车损责任属谁?政府行政缺失是否需要担责?保险公司理赔依据如何?赔偿金额多少才算合理等一系列议题,报社进行持续报道。5月10日,消息《“可赔可不赔案”细则正制定》披露政府部门发声,“水浸车辆,可赔可不赔的,一律赔偿”, 给车主派了定心丸; 5月11日,《全省浸车近1.5万辆没顶车有望全赔》;接下来,进一步关注受损车辆进入二手市场的情况。

  —关注个体命运,引发公众情感共鸣;

  灾难报道容易引起群体性焦虑,公众关心受害者面临的极端处境,通过报道会引发同情、怜悯等情感上的共鸣。关注个体命运,促成受害者境遇的改善,能缓解公众的焦虑情绪,从而为救灾减灾创造良好的社会氛围。

  《新快报》采访中心前后大约有30名记者投入暴雨采访。最初返回的信息点杂乱无章。此外,还有10多名记者收到来自政府部门的各类通稿。

  面对繁多杂乱的信息,报社最终决定将所有通稿打乱,截取政府部门的定性和权威数据,融入到各板块稿件。记者应将主要笔触放在受灾市民的个体命运和生存状况上。

  受灾最严重的两栋大厦—金穗大厦,因为刚好地处低洼路段而受浸严重,造成高压电房、发电机房设备报废,在事发后很长一段时间,居民被迫过着断水断电的生活。在此后两个多月时间里,《新快报》记者连续报道居民境况,有力地督促政府尽快解决。

  另一栋受灾严重的大厦—龙苑大厦,灾后一周依然情况危急,这栋商住两用的大厦400多户仅剩几家留守,其他的要么投亲靠友要么住宾馆,办公室则大多暂时歇业。记者接到投诉后采写了《停水停电五日 龙苑大厦成“孤岛”》《 儿女老伴住宾馆留守阿婆盼团聚》等充满人情味的报道,最终引起政府部门关注,促成居民处境改善。

  —提供实用资讯,承担媒体社会沟通功能;

  “实用性”和“服务性”是民生新闻显著特点。

  发生在特大城市的灾害,不仅对受害者产生直接伤害,对上千万市民的日常生活工作也构成巨大影响,媒体理应承担社会沟通的功能,尽量提供与市民休戚相关的服务和实用资讯,才能缓解政府救灾压力,减少城市运行成本。

  从第二天起,《新快报》将服务性信息置于重要位置刊登:5月9日头版显著导读《广州今晚再有暴雨来袭》,在内版继续刊登大量气象、民航、公交、水务、灾后理赔等服务性信息;此后还陆续刊发雨灾对蔬菜等农副产品价格影响、水浸车进入二手市场如何鉴别等服务性稿件。

  《新快报》同时还利用新媒体“金羊网”“新快网”“羊城晚报手机报”“羊城晚报报业集团QQ报料平台”“羊城晚报报业集团飞信报料平台”,开通读者报料和反馈平台,及时发布各类政府部门权威资讯,以第一时间满足读者生活需求。

  —问责政府施政,推进公共事务点滴进步;

  传统的灾害报道一般遵循的规律是,首先还原灾难现场,反映救灾情况,在救灾告一段落之后,才启动问责。

  然而,在媒体竞争激烈的今天,尤其是网络媒体发达的时代,对灾难进行“问责”过于迟缓,将无法消除公众对政府施政缺失的不满,起不到减压阀的作用。而在大都市发生的自然灾害,因为受社会活动复杂多变、公共设施损坏程度不一、政府有关职能部门反应有别等影响,容易产生次生人为灾害,媒体及时启动问责,能更好检视政府职能部门危机处理能力,提升危机反应效率,从而更好地处理灾后重建等善后工作。

  在这种思路下,在当日“暴雨摧城”报道里有了第十个版:《暴雨下一小时才发红色预警》和第十一个版《暴雨破多个纪录,三个历史罕见同时出现》。

  后续报道里,记者继续对如下政府责任发出追问:“地下停车场排水设计是否考虑水浸?”“停车场管理是否到位?”“河涌整治是否考虑过城市排涝需要?”“是否需要立法建立灾难预警传播机制?”……

  在跟踪报道里,《新快报》借广州市社科院城市管理研究所所长黄石鼎之口,对“当前城市建设只关心高楼大厦等可见系统,对地下排水等不可见系统太轻视,导致城市外表光鲜内里粗糙”的现象提出批评。

  问责报道的提前,最终成为整组报道的点睛之笔。

  思考:如何更好体现民生情怀

  体现民生,不能光凭“为民请命”的一腔热情,也不能单靠“赤膊上阵”的大无畏精神,必须与时俱进,在灾难报道水平上有质的提高。只有这样,才能更好地表达民意,纾解民怨,体现民生情怀。

  要善用新媒体。新媒体的互动性、参与性、即时性远胜报纸,其报料数量、质量也都优于报纸。但新媒体不是报纸的敌人,而是朋友、助手。

  报纸可以借助新媒体把灾难报道做得更好。比如我们准备整合建设一个“巨无霸”的报料平台,包括QQ报料、飞信报料、微博报料等等,在大灾袭来时广纳信息,广泛互动,从而使《新快报》“新闻更新、参与更快”。

  要善待发言人。现在各级政府都设立了新闻发言人,一旦灾情发生都会迅速发布消息。但媒体有时习惯性质疑发言人,甚至抓住细枝末节大做文章。

  其实,对掌握大量民生信息的新闻发言人,要对接不要对抗,要联手不要袖手,该批评时注意分寸,需合作时把握主动。只有这样,报纸才能和政府“同权威、共命运”。

  要善管评论版。现在不少媒体以“评论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”为由,倾向于“新闻要把紧,评论可放宽”“不要用同一把尺子”。

  其实,大灾当前,评论也必须服从、服务于救灾大局,不能为博眼球而逞口舌之快。否则,既给政府添乱,也无助民生改良。评论关,更要管好,不能“缺口”,更不能“溃堤”。

  要善借集团力。都市报要善借集团之力,避免单打独斗,要在报道中与系列报呼应、分享、合唱、共鸣。

  (原载《中国记者》 作者分别是羊城晚报报业集团社委兼新快报社社长,新快报社副总编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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